如今,我们的斗争已不再局限于物理层面;敌对者正试图通过操纵我们的态度、行为和情绪来对我们造成伤害。
想象一下,一觉醒来,你得知自己所在的城市出现了一种致命的新型流感病毒。卫生部门在淡化其严重性,但社交媒体上却充斥着来自所谓“医学专家”的各种矛盾说法,争论这种病毒的起源和危害程度。
医院里挤满了出现流感样症状的患者,导致其他真正需要救治的人无法获得及时治疗,最终引发死亡事件。随着时间推移,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原来这是一场由外国对手精心策划的心理战,他们故意散布虚假信息,例如夸大该病毒的致死率,制造社会恐慌。然而,尽管造成了人员伤亡,目前却没有明确的国际规则将其定义为战争行为。
这就是“认知战”——一种以人类认知领域为战场,在战争门槛之下的隐蔽攻击形式。

认知战的一个经典策略被称为“反射性控制”,这是俄罗斯数十年来不断完善的手段。其核心在于,通过精心设计的信息影响对手的判断和决策,使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按照操纵者的意图行动。
在乌克兰冲突中,这类操作屡见不鲜:例如,宣称对乌克兰领土拥有历史权利,或将西方描绘成道德败坏、虚伪腐败的形象,都是为了塑造有利于己方的舆论环境。
认知战的目标,是通过对个体、群体乃至整个社会的态度与行为施加影响,从而在地缘政治竞争中取得优势。它旨在重塑人们对现实的认知,使“人类认知的塑造”成为现代战争的关键战场。因此,这种战争不再依赖枪炮,而是通过思想之间的博弈展开。
由于认知战不造成传统意义上的物理破坏,现行战争法难以对其有效规制,因而处于法律真空地带。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会带来真实伤害——虚假信息可能煽动暴力,也可能因间接后果导致伤亡。
思想之战,身体之伤
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古代军事家孙武就在《孙子兵法》中指出:“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正体现了战争本质上是一场心智的较量。而今天,网络空间已成为认知战的主要战场。
数字技术的发展,使得信息能够根据每个人的数字足迹进行精准投放,这种“微目标定位”可深度迎合人们的认知偏见。更令人担忧的是,人工智能甚至无需拍摄图像或录制视频,仅凭精心设计的提示词,就能生成极具说服力的内容,服务于特定政治目的,悄然误导公众。
此类虚假信息的影响,正不断从虚拟世界渗透到现实身体。在俄乌冲突中,持续流传着“乌克兰政府隐瞒或故意引发霍乱疫情”的说法;更有甚者,宣称乌克兰境内存在美国支持的“生物武器实验室”,成为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的“假旗行动”借口之一。
新冠疫情中,虚假信息同样酿成悲剧:有人拒绝佩戴口罩和接种疫苗,有人误信偏方导致中毒身亡。而部分谣言的背后,正是大国之间的地缘政治角力。美国曾开展秘密信息行动,而与俄罗斯有关的行为体则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社交媒体账号,结合精准推送技术,在社区和个人层面影响舆论走向。
随着脑机接口技术的进步,这种操控能力可能进一步升级。从可穿戴头皮电极到具备感官刺激功能的虚拟现实设备,人脑与机器的连接正变得越来越紧密。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下一代非手术神经技术”(N3)项目,已展示出同时读取并写入大脑多个区域信息的潜力。
然而,一旦这些设备被黑客入侵或输入恶意数据,就可能成为未来心理操控或精神干扰的新工具。当大脑直接接入数字世界时,信息域与人体之间的界限将前所未有地模糊。
法律的空白
传统战争法以炸弹、枪弹等物理暴力为主要规制对象,却对认知战缺乏明确界定。那么问题来了:大规模的心理操纵是否构成《联合国宪章》所指的“武装攻击”,从而允许受害国行使自卫权?目前,国际社会尚无定论。
这意味着,一个国家完全可能在不宣战的情况下,通过散布健康类虚假信息,在他国引发社会动荡甚至人员伤亡,却无需承担战争责任。
即使在传统意义上的战争正在进行时,类似的法律模糊依然存在。认知战可能模糊“允许的军事欺骗”与“禁止的背信弃义”之间的界限。
试想:一个打着人道主义旗号的疫苗接种项目,暗中收集受种者的DNA,并被军方用于绘制反政府武装的家族网络。这种对医疗信任的滥用,在国际人道法中本应属于“背信弃义”;但前提是,我们必须首先承认这类认知操纵属于战争行为的一部分。
如何应对?构建新的防护体系
面对这一新型威胁,我们该如何自保?
第一,重新定义“威胁”的内涵。
《联合国宪章》禁止“以武力相威胁”,但这一概念长期局限于物理层面。当一个外国势力通过媒体大规模散布虚假健康警报,引发全民恐慌、扰乱社会秩序时,这种行为对国家安全的威胁,难道不亚于一次军事封锁吗?
早在2017年,《塔林网络战手册》的专家小组就在第70条中指出了这一问题,但国际法律体系至今仍未跟上现实发展。
第二,承认心理伤害也是真实的伤害。
提起战争创伤,人们往往想到肢体残缺或身体伤痛。然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早已被公认为合法的战争后遗症。那么,为何不能将系统性认知操控对心理健康造成的长期影响,也视为一种战争伤害?
第三,借助人权框架弥补战争法的不足。
传统的战争法规可能不足以应对认知战的挑战,我们应转向更广泛的人权保护体系。现有的国际人权法已包含对思想自由、言论自由的保障,并明确禁止鼓吹战争的宣传,这些都可以为平民提供抵御认知攻击的法律屏障。
各国不仅有责任在本国境内维护这些权利,也应防止其行为在他国造成认知侵害。
结语
当今时代,利用先进技术操控人类认知与情绪的手段日益精巧,这已成为对人类自主性最隐蔽也最深刻的威胁之一。唯有及时更新法律与伦理框架,提升社会整体的抗干扰能力,我们才能在未来危机中守护真相、捍卫心智,并为下一代构筑真正安全的思想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