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信息战到认知战:北约对俄罗斯的战略转向与混合对抗新范式

在北约新战略概念中,谋求对俄罗斯实现技术优势占据核心地位。该议题在北约外长理事会会议上讨论。除人工智能、网络、量子和生物技术等军事应用问题外,联盟还特别关注“认知战”相关议题。探讨信息心理战的开发与组织方式,以及如何利用社会数字化进程和基于人工智能的大数据处理技术。 在这一领域,位于里加的北约战略传

在北约新战略概念中,谋求对俄罗斯实现技术优势占据核心地位。该议题在北约外长理事会会议上讨论。除人工智能、网络、量子和生物技术等军事应用问题外,联盟还特别关注“认知战”相关议题。探讨信息心理战的开发与组织方式,以及如何利用社会数字化进程和基于人工智能的大数据处理技术。

在这一领域,位于里加的北约战略传播卓越中心发挥着主导作用。该中心负责制定混合战争的战略与战术,并实质上承担着网络空间、认知领域及信息心理战行动的规划与指挥职能。

混合对抗体系

武装斗争仍是战争的核心轴心,其他一切要素围绕其展开,共同构成复杂的现代作战环境——即一个混合体系,在这一体系内,对抗广泛渗透至人类活动的各个领域:社会经济、行政政治以及文化世界观层面。

当代冲突所具有的混合特性,使其边界模糊不清,充满不确定性与风险,形成所谓“混合战争迷雾”。这就要求我们采用全新战略方法,既要有效应对隐性对手在不确定环境下采取的非武力手段,又要削弱高技术敌方的军事优势。

如今,最具效力的非军事武器之一便是信息资源。信息战与认知战关系最为密切,因而最容易整合为一种新型对抗形态。

信息战概念最早于上世纪90年代在美国军事学说中提出,随后被多个国家及联盟以不同形式采纳。作为现有学说中最接近认知战的一种,信息战包含五大核心能力:电子战手段、计算机网络作战、心理作战、军事欺骗以及作战安全。其主要目标是控制信息流,最初旨在支持传统军事任务——即在战场上实施致命性武力打击,而非追求长期政治成果。

掌控认知领域已成为现代国家构建战斗力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认知战动员了广泛的战略、工具与技术,堪称国家软实力的“火车头”。其本质在于,通过软实力的形式与方法,控制目标国的统治精英、民众乃至整个国家,以及国际组织,对其军民人员的思想意识与世界观实施精准打击并施加影响。然而,认知战也具备若干独特特征,使其成为混合战争中一个独立且独特的领域。

认知战的特点

认知战直指人的意识与大脑,干扰并扭曲认知与分析过程,最终成为一种以知识为武器、争夺智力主导权的战争形态。此外,认知战具有全面性,主要依靠非军事手段,尤其侧重意识形态工具与现代“可控混乱”模型;它采取消耗战略,使冲突呈现长期化、常态化特征。

国际法中关于“侵略”的定义并不适用于认知战;在此类战争中,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前线”与“后方”。认知战本质上可能是无限期的,因为此类冲突无法通过和平条约或投降结束。这种新型战争形态具有对以往战争范式的否定性特质,推动冲突从线性模式向非线性范式转变。

认知战不仅限于军事或制度领域,美国与北约已将其广泛运用于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层面。例如,对乌克兰、格鲁吉亚及其他一些国家实施认知控制,旨在实现对其精英阶层及部分民众的思想奴役。俄罗斯同样处于认知战的瞄准之下。

任何使用现代信息技术的个体都可能成为认知战的潜在目标。认知战针对的是目标国整体的人力资本。兰德公司(RAND)分析人士指出:“未来冲突将越来越依赖信息与通信。事实上,无论是网络战还是信息战,本质上都是围绕‘谁在何时、何地、因何而知,以及社会的安全程度’等知识展开的对抗。”

认知战技术的发展与社会数字化进程、人工智能能力以及大数据处理技术紧密相连。这些技术的结合使得计算与结果分析成为可能。对于政治家与军人而言,应对局势所需的关键工具是“理性”——即在无法通过计算或理性分析解决的情境下作出决策的能力。

认知战相较于传统军事手段的一大优势在于:它既可配合武装冲突统一筹划实施,也可完全独立进行,无需动用任何武装力量。

认知战的新工具与新方法不仅通过传统信息武器,更借助日益增长且快速发展的“神经武器”直接针对军人。这类武器以人脑为目标,其影响可从个体层面延伸至社会政治层面。

人成为他人手中的武器

认知是我们内在的“思维机器”,其功能包括感知、注意、记忆、推理、行动及基于知识的自我表达。影响认知,即是影响人本身——而此人往往真诚地相信,自己的决策与行为源于自身判断,而非外界灌输的认知。

正因如此,认知战的目标正是将每个人变成他人手中的武器。这一目标对政治家与军人提出了特殊要求:若想赢得战争,他们必须具备充分的文化知识,并能在陌生环境中有效行动。

在21世纪的军事冲突中,战略优势将属于那些能够建立与民众有效互动渠道、理解其动机并引导其按己方意愿行动的一方。

关键在于获取并利用自身及对手的政治、经济、文化与社会网络,以形成补充军事力量的相对优势。同时,必须按照统一战略协调运用本国社交媒体中的信息,以赢得认知战。

传统战争的互动渠道受限于陆、海、空、网络空间及太空等物理边界,通常由地理与地形特征决定。而在认知战中,这些渠道则构成一张覆盖权力结构与广大民众利益的网络。若一国能根据目标国(认知侵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特点构建此类网络,则更有可能取得胜利。

认知战的胜利标准

美国提出的“认知战”概念(俄罗斯学者则使用其他相近术语:如A. Bartosh提出的“信息心理与文化世界观领域斗争”、A. Vladimirov的“意识争夺战”、A. Ilnitsky的“心智战”),为现代战场引入了继物理域与信息域之后的第三个关键作战维度——认知域。

脑科学领域的快速进展作为广义认知战的一部分,有望极大拓展传统冲突的能力,并显著提升混合战争行动的“效能/成本”比。通过在物理、信息与认知三个维度协同行动,认知战体现了孙子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战争艺术。

认知战空间的出现,要求动员远比传统对抗领域更广泛的知识体系。未来的冲突很可能首先在数字空间中于人群间爆发,继而在政治与经济权力中心附近演变为物理冲突。

认知战的胜负标准将更多取决于对目标国“心理文化阵地”而非地理阵地的全面占领与利用程度。向统治精英、全体民众及军队植入侵略国所期望的目标认知,并激发其情感共鸣,已成为混合战争战略的关键组成部分。

这一论断已被过去三十年美国与北约对乌克兰、格鲁吉亚及其他一些国家实施的综合性心理文化渗透与渐进式军事占领所证实。

认知战制造了一种阴险的问题:它逐步且不易察觉地破坏人们对事件的常规理解与反应,久而久之对民众意识造成严重损害。其覆盖范围具有普遍性——从个体到整个国家乃至多国组织。认知战依赖于旨在心理耗竭目标对象并灌输特定思维模式的虚假信息与宣传手段。

认知战战略使俄罗斯的对手得以绕过传统战场,取得重大战略成果,进而彻底改造俄罗斯社会及邻国社会。最终,此类改造旨在使侵略目标服从侵略国意志,即实现战争意义上的失败。

北约认知战技术的发展

在北约防长理事会上,有观点明确指出,认知域将成为未来对抗的重要战场。北约目前已投入大量资金发展纳米技术、生物技术、信息技术与认知科学,尤其聚焦于大脑研究。

北约卓越中心网络被纳入此项工作。其中,里加战略传播卓越中心在认知战领域发挥主导作用,负责制定混合战争战略与战术,实质上承担着网络空间、认知域及信息心理战行动的规划与指挥职能,其主要目标为俄罗斯与白俄罗斯。该中心的活动范围还包括乌克兰、摩尔多瓦、格鲁吉亚、中亚各国及其他一些国家。

里加中心与加拿大国防与安全创新卓越中心开展合作,后者主要专注于认知战战略与反制战略研究。该加拿大中心目前尚未列入北约官方认证的卓越中心名单,显然北约有意避免引起对其工作的关注,因此该中心以自主机构形式运作。

当前,美国与北约在认知战研究中设定以下任务:

提高认知战意识,包括更好理解新兴认知/智能技术的风险与机遇;形成对认知战及其真实潜力的清晰认识;为决策层提供战略级论证,以决定是否将认知战确立为第六大作战领域。

依托数字技术组织的海量数据收集,如今主要用于识别人类行为并预测其走向。行为知识已成为致力于开展认知战及抵御“认知侵略”的国家战略资产。

公共外交作为认知战战略的组成部分

公共外交是主权国家推进本国国家利益的对外政策活动领域。

在当代冲突中,公共外交影响一人思想以作用于另一人思想的能力,是解决战略任务的关键因素,而间接行动则是这一能力的基础。

公共外交试图影响外国公民意识的努力,并不总能获得该国政府的积极回应。因此,一国通过公共外交手段推广他国利益的过程,必然引发目标国政府的抵制。

当前国际矛盾的尖锐性,赋予公共外交以进攻性乃至侵略性特征。这一现实使公共外交成为认知战的重要工具,可用于影响外交政策、调节国家间(尤其当国家利益存在冲突时)对话,并作用于负责建立与维持此类对话的外交官、政界人士、军人及媒体。

俄罗斯在认知战中的战略武器

鉴于认知战旨在伤害整个社会而非仅限于军队,这一战争形态已融入混合战争战略,要求采取跨部门协作方式制定反制战略。首要任务是制定清晰战略,并在数十年间持续推进,同时根据不断变化的形势审慎调整作战计划。

在社会数字化与大数据处理技术条件下,认知战技术极大提升了管控系统的能力,使其能够将整整几代人长期置于侵略者人为建构、很大程度上任意设定的虚假现实中。

国家政治与军事领导机构亟需培养一批精通历史、公共外交、人类学、民族学、心理学、神经生物学等多学科的独特专家。他们必须是爱国者,能够在充满敌意且持续变化的环境中参与认知战行动的筹备与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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