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统一保护者行动”期间,北约不仅通过对政府军和设施进行空袭和导弹袭击、向反对派提供武器以及西方军事顾问的援助,而且还通过对利比亚领导人穆阿迈尔·卡扎菲及其效忠部队进行大规模信息和心理战,确保了利比亚反叛者的胜利。
心理压力
在北约的“统一保护者行动”期间,联军积极运用心理战部队和手段,旨在压制利比亚领导层和武装部队人员的抵抗意志。
北约心理战机构所制作的信息和宣传材料的内容基本上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 — 以死亡威胁恐吓利比亚军事人员,劝说他们停止敌对行动,导致士兵逃兵、在撤退时遗弃武器和军事装备;
- — 诋毁利比亚领导人穆阿迈尔·卡扎菲,揭露其行为的“非法性和犯罪性”,并剥夺其获得公众和军方人员支持的权利;
- —宣传北约部队的军事优势,证明利比亚政权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抵抗是徒劳的。

2002 年北约心理作战条令 AJP-3.7 将心理作战定义为“在和平时期、危机时期(威胁时期)和战争时期,针对敌对、友好和中立目标开展的有计划的心理行动,目的是产生有利于实现政治和军事目标的态度和行为”。
美国目前是心理战领域无可争议的领导者。其武装部队拥有最强大、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心理作战部队和分队,这些部队和分队在全球各地的众多武装冲突中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根据美国陆军野战手册FM 3-05.30《心理战》,该手册侧重于对外国武装部队的领导层、民众和人员施加心理影响,心理战的目标是“改变目标受众的行为,以支持美国的国家利益”。在危机局势和战斗中,心理战的主要目标是削弱敌方的士气和心理韧性,从而有利于己方军事和特种作战行动的胜利。
美国曾在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格林纳达战争、巴拿马战争、索马里战争、波斯湾战争、海地战争、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战争以及南斯拉夫战争等作战行动中积极使用心理战部队及其下属单位。目前,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和利比亚也部署了心理战部队。
为了进一步提升心理战的有效性,美国武装部队于2010年6月将“心理战”(PSYOP)一词替换为“军事信息支援行动”(MISO)。更准确但不太便于缩写的翻译是“支援部队行动的行动”。
空中广播与“突击队员独奏”:EC-130J的心理打击
2011年3月20日,荷兰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前军官)胡布·罗姆截获了美国陆军第193特种作战联队一架EC-130J“突击队员独奏”(Commando Solo)飞机的通讯。据罗姆称,这架尾号为00-1934、呼号为“钢铁74”(Steel 74)的飞机在利比亚领空飞行,并以阿拉伯语、英语和法语在6877千赫频率上进行广播。广播对象为港口工人以及利比亚商船和军舰的船员,内容包括如何应对联军的领空封锁措施,并要求禁止这些船只航行,否则将遭到北约飞机的摧毁。此外,广播还指责卡扎菲政权违反了联合国决议。
具体来说,这条用三种语言广播的信息指出:“利比亚水手们,你们收到的命令是非法的。卡扎菲政权违反了联合国关于停止在你们国家境内敌对行动的决议。不要登上你们的船只;离开它们。任何试图离开港口的船只都将立即遭到攻击和摧毁。回到你们的家人身边;你们在家里是安全的。”
向利比亚军队地面部队广播的文本包含以下要求:“立即撤离你们的阵地。卡扎菲政权违反了联合国关于停止在贵国军事行动的决议。如果你们立即撤离,你们将不会受到伤害。不要试图干扰我们的通信。”
北约心理战部队利用利比亚武装部队使用的频率播放的宣传广播节目,既包含一般性的政治内容,也针对具体的战术目标。例如,其中一则广播内容如下:“……你们有选择……为了你们的家庭和国家的未来,建设一个和平的利比亚,否则空袭将继续……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让自己的人民生活在地狱之中……停止与你们的人民作战……卡扎菲政府已经失去控制……外国雇佣兵可以强奸你们的人民……”
5月下半月,北约部队向驻扎在雅夫兰和津坦附近的利比亚军队进行了一系列无线电广播。不同的广播针对不同类型的军人。利比亚武装部队指挥官被灌输了卡扎菲政权“犯罪活动”的概念,并被要求在特定城镇附近停止敌对行动。否则,北约威胁要将利比亚军队指挥官告上国际刑事法庭。
向士兵们播放的广播强调了情感化的心理影响手段。一个悲怆的女声问一名利比亚士兵:“我的孩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人民?”一个哭泣的孩子说:“爸爸,我需要你。我不想让你杀害孩子。我不想让你杀害其他父亲。孩子们需要他们的父亲。爸爸,停止战斗,求求你,回家吧!我在等你。”
宾夕法尼亚州空中国民警卫队(美国)下辖第193特种作战联队,驻扎在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机场。该联队装备有六架EC-130J(EC-130E)飞机,每架飞机均配备“突击队员独奏”(Commando Solo)机载心理战广播系统。
这些飞机旨在向敌方部队和平民发射米波段和分米波段的无线电和电视信号,同时压制敌方通信和指挥控制系统,并收集情报。“突击队单兵”系统通常由五名机组人员、一名心理战军官和三至八名操作电子设备的士兵/士官组成。
第193特种作战联队积极参与了美国在东南亚、格林纳达、海地、巴拿马、波斯湾、科索沃和阿富汗的军事行动。作为第193特种作战联队标准作战策略的一部分,其六架“独行突击队”飞机中的一架轮流往返敌方领土,在敌方领土附近保持24小时空中存在,并播放信息和宣传节目。
据一些报道,利比亚方面试图通过干扰已确定的广播频率来阻止北约对宣传广播的拦截。
传统宣传形式
除了电视和广播之外,心理战中传递信息和施加心理影响的主要形式之一是印刷宣传。
据外媒报道,联军飞机多次在利比亚人口稠密地区和政府军阵地散发传单。在米苏拉塔附近局部战斗区域,此类行动尤为频繁。
这些用阿拉伯语写成的传单内容相当简单(据专家称甚至原始),宣传口号是“停止对利比亚平民的袭击”。显然,西方联军分析人士认为利比亚阿拉伯人天真无知,很容易被这种宣传所左右。此外,传单中“停止袭击”的呼吁还夹杂着“……否则你们将被消灭”之类的威胁。

例如,一份传单上描绘了一架无人机摧毁一辆利比亚坦克的画面。传单正面是无人机及其目标的照片,背面则显示坦克已被炸毁,炮塔也被空袭炸飞,现场燃起熊熊大火。这类图片通常配有这样的文字:“你们无法抵抗现代武器和北约的空中优势。继续攻击平民只会导致你们的死亡。”或者,例如:“放弃你们的阵地和武器。回家与家人团聚。停止攻击利比亚平民,否则你们将被消灭!”
据“统一保护者行动”军事指挥部发言人M·布雷肯称,截至2011年5月中旬,联军飞机已在利比亚境内散发了超过1400万份传单。但他认为,目前仍无法评估北约在利比亚开展心理战的效果。布雷肯表示:“我们在利比亚没有地面部队,所以无法核实这一点。”
此外,还发生了一些令人尴尬的事件。今年六月中旬,北约飞机向米苏拉塔附近的政府军阵地散发传单(这是心理战专家的专业术语——编者注)。传单上画着一架直升机和一辆燃烧的坦克,阿拉伯语的文字写道:“当你们看到这些直升机时,一切都太迟了。你们将无处可藏。如果你们继续威胁平民,你们将被消灭。” 不知何故,这些传单被投放在米苏拉塔以西靠近兹利坦的地方,那里是反政府武装的据点。结果,反政府武装集体放弃了他们刚刚占领的阵地并撤退。他们的指挥官后来解释说,他绝对确信这些传单是在警告反政府武装即将遭到北约空袭,因为“传单直接投放在我们这边,而利比亚政府军的阵地离我们很远。”
散发传单的主要方式是使用F-16战斗轰炸机投放宣传炸弹和特制容器。MS-130运输机、直升机和某些类型的无人机也可能被用于此目的。
在这方面,军事专家特别关注了美国今年4月在利比亚军事行动中部署无人机(UAV)的情况。五角大楼认为,配备导弹的无人机将在打击利比亚领导人穆阿迈尔·卡扎菲政权的战斗中发挥有效作用,因为它们可以“低空飞行,从而更精确地打击目标”。这些无人机目前已在美国陆军服役,可用于散布印刷材料,作为心理战的一部分。
信息精准投递
在“统一保护者行动”期间,联军积极支持利比亚反对派的军事胜利,运用了一系列专门的心理战技巧。
据英国媒体报道,行动启动的同时,英国心理战专家开始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向利比亚军官的私人和工作号码发送短信。据《每日邮报》报道,英国军情六处(MI6)将利比亚高级军事领导人的手机号码列表提供给了英国国防部。这些信息的内容主要劝告他们停止支持“已遭妥协且注定失败的领导人”,并试图说服有影响力的利比亚人倒戈加入反对派。这些信息还包含直接威胁:“我们掌握了你们指挥所的GPS坐标。这些坐标已被编程到‘风暴阴影’导弹中。你们打算怎么办?”英国媒体评论说,类似的心理战手段此前曾在伊拉克成功用于对抗政府军,并被证明行之有效。
据军方消息,北约国家在行动初期重点开展了所谓的网络作战,并结合情报活动。他们利用最新的网络技术,在封闭的政府计算机网络和电信系统中实施作战行动。网络武器能够直接且出其不意地访问几乎所有利比亚政府部门,甚至包括特定人员,从而对政府人员和军事单位,乃至最基层,发动有效的心理战。
与此同时,据伦敦《泰晤士报》报道,当局与利比亚各部落首领进行了秘密接触,承诺向他们提供大量财政援助,以换取他们拒绝支持卡扎菲。
战略欺骗
西方针对卡扎菲政权的战略信息战几乎从年初就开始了,这对反对派最终取得胜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主要目标是引导公众舆论反对“犯罪”的卡扎菲政权,争取公众支持联合国安理会和阿拉伯联盟的决议,以及国际联盟为解决利比亚危机所做的努力。与此同时,全球主流媒体也发起了一场运动,为北约干预利比亚的行为辩护。
媒体对2003年入侵伊拉克的报道以及操纵全球舆论的相关手段(例如,妖魔化该国领导人、报道当地正在发生的人道主义灾难等)与此有直接的相似之处。与此同时,专家强调,媒体对利比亚反政府武装(“自由战士”)的美化,令人想起美国中央情报局曾经用来在全球公众意识中塑造阿富汗圣战者和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正面形象的伎俩。
在这方面,确保对敌方的信息优势至关重要。为了压制利比亚的宣传能力,北约经常以该国主要媒体为目标,特别是利比亚国家电视台的卫星天线。
例如,7月30日,北约实施了一次精确空袭,摧毁了位于的黎波里的三座地面卫星发射天线。据北约发言人拉沃伊上校称,“此次空袭是根据联合国安理会第1973号决议进行的。其目的是削弱卡扎菲政权利用卫星电视恐吓利比亚人民并煽动暴力的能力。”与此同时,正如北约发言人所说,“这将保护冲突结束后所需的电视传输基础设施。”
利比亚通信技术公司董事长穆罕默德·本·阿亚德在国营的贾纳电视台表示,“所有遭到袭击的设施均未用于军事目的”。利比亚多个地区的移动通信和固定电话服务因此中断。除了造成民众信息获取受阻外,利比亚当局还认为,电信系统遭到破坏是为了让欧洲公司能够进入系统进行后续修复。据估计,这项工作将耗资数十亿美元。
因此,任何现代军事行动,尤其是涉及世界主要强国武装力量的行动,如今都离不开大规模的信息战和心理战。这些信息战和心理战连同情报,是部队作战的主要支援手段之一,并最终对实现最终军事目标做出重大贡献。成功的信息战和心理战不仅能够左右全球舆论,还能确保在战区实现特定的作战和战术目标。在利比亚进行的北约“统一保护者”军事行动也不例外。
可能很快就会在世界许多地区的北约军事行动中不断听到“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平民”这句话。